• 2009-08-10

    陶渊明这样一个人

    版权声明: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    http://yoyohand.blogbus.com/logs/43912121.html

        古代的诗人中,引起我思索最多的,便是陶渊明了。一个人,若是简简单单的浪漫者,或者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之人,都无足可观。太浪漫的,生命便流于浮滑,太现实的,则陷于滞重了。

        陶渊明并非一开始即是淡泊的人,否则,怎会有“刑天舞干戚,猛志固常在”这样的句子。淡泊,其实是他的某种权衡之下的选择。外在的寡淡之下,其实是一股凌厉的生命意志。有人说陶氏的田园世界,便是后世士大夫精神休憩的家园。但是,这个田园世界的营造者,其实是以极大的勇气、忍耐和苦辛,背负着自由、责任的十字架。

       在短短的为宦生涯里,他早就已经厌倦了天性的羁束,“望云惭高鸟,临水愧游鱼”。人本应在大自然的怀抱中自由舒展的,冠带整肃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实在是对生命的亵渎。但是,人是一个群体,天下的事务,终归应有人承担。修身齐家平天下,救民于倒悬,是历代士子的责任。陶渊明不可能无视这一点。问题是,生在那样一个没落的时代,朝廷的昏聩,官场的倾轧,门阀之风盛行,文人实在难以有所作为。纵观两晋及其后的南北朝,实在没出一两个像样的政治家。时代使然。

         这样,沉沦下僚的陶渊明,有三种选择。要么随波逐流,无视天下疾苦,但求一身显荣;要么,和光同尘,官小志足,且免稼穑之苦;或者,拂袖而去,去追求内心真正的生命自由。陶渊明是选择了最后一种。这种选择,不是中庸的,模棱两可的,是决绝的。

        “忆我少壮时,无乐自欣豫,猛志逸四海,骞翮思远翥”。不难想象,陶渊明也有和大多数人一样的青年时代,怀抱激情和理想,希翼有所作为,进取,甚或难免功利。既然是“猛志”,那更是抱负非凡了。这样一个人,到后来的自认“少无适俗韵,性本爱丘山”,必然有段曲折的心路。如果内在的体验,应该能够感知那种内心的搏击、阻滞。只是中国诗歌的传统,总是将已经成型的感受,用轻巧的韵律表达出来,看似安详静谧,那一切内在的坎坷便无迹可寻了。

          县令虽是不大的官,但比起平民,自然优越许多,而且并非没有升迁的可能。舍弃这样一个官员身份,归隐乡野,躬耕自足,这看来足够浪漫。但谁都能看出这其中的现实问题。陶渊明不可能不曾考虑到。“人生归有道,衣食固其端,孰是都不营,而求得自安?”,这便是营生,一个无法逃避的命题。对于惯于思考修身治国、吟咏性情的文人来说,这个问题是有些残酷的。陶渊明不仅深深懂得、而且直直的面对了这一点。正因为如此,他的看似从容的选择才显得有几许悲壮,也因此经得起推敲。

         文人的浪漫和浪漫的文人是多见的。但文人的浪漫生出的多是颓废。如李白,如柳永,甚或杜甫,都不免说“细推物理须行乐”。当抱负落空、进身无门时,文人往往流连风月,在醇酒美人之中一边沉醉一边忏悔。对仕途羁绊的厌倦,也古来有之。但最多是看见钓叟牧童,感叹几声,继续往来送迎。没有一个人,能像陶渊明那样,执着的追求,坚定的抉择,坦然面对,并甘于忍受;而且,始终不曾放弃真诚和积极。

        归隐之后的陶渊明,耕种、收获,也读书、饮酒。他的种种感受,都记录在自然流淌的诗句中。他清醒,冷峻的面对生命中的种种大的命题小的事端;他快乐,一个紧紧把握自己生命的人,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快乐的,况且,还可以喝点酒,种点花,看点书,和邻里随意闲话;他当然也有忧虑、有忍耐,生存的压力,儿孙的前途。不过,他总体上是享受着生活,享受着人在乡野同自然地融入、拥抱,享受着内心和行动的浑一。

         


    历史上的今天:


    收藏到:Del.icio.us